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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櫃的點歌本,就像一本註記年紀的戶口名簿。

新歌排行榜是七八年級的,六年級和六年級以前會逕自翻到點播排行榜,認份的人就去找經典老歌。一個不小心,點到了男女主角不知所以然地走在湖邊撿拾楓葉,小紅球在歌詞上跳動的《你歌伴唱》。

記性的坐落,和年紀有關。手機出現以前,每個人多少都還記得幾組電話號碼。KTV盛行之前,我們把歌詞當作《唐詩三百首》在背。星期五的晚上,六年級生就像外資要看NASDAQ指數一樣,一定聽中廣羅小雲的《知音時間排行榜》。儀式如下:把空白卡帶放進收音機裡面,準備好紙筆備戰。跟著快節奏的羅小雲速寫排行和得票數,一播放音樂就按下錄音鍵。

為賦新詞強說愁,新詞就是歌詞。陳淑樺唱:「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,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。」黃品源說《你怎麼捨得我難過》:「對你付出了這麼多,你卻沒有感動過。」王傑哼《一場遊戲一場夢》:「為什麼道別離,又說什麼在一起。」

我們以為愛情就像咖啡一樣,很苦可是很大人。我們也想知道什麼是苦不堪言。那時候以為分手就是悲劇,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了還是會力不從心,是不能殺青的悲劇。

後來去愛了一次一次,那年的情歌一再復刻,遠距離戀愛的歌曲,從娃娃唱到了江美琪。整間屋子裡面,陪著自己哭的聲音,從林憶蓮到梁靜茹。

只是,那些在生命中發過光的,就像10點以後的東區店家,一個接一個熄了。最早唱歌給我們聽的人,不唱了或者去對岸。役期縮短了,八年級生不會知道兵變讓杜德偉唱過:「你要乖乖的,等著我回來。」還沒有主持美妝穿搭節目的林葉亭,唱出了女生和照片談戀愛,等三分頭的男友放假的無助。

於是我們會在五月天的演唱會流淚,知道了《溫柔》這一首歌,原來唱的是還你自由的悲壯。我們看著張惠妹跟自己一樣,在被愛情欺負之後,避走他鄉之後,還是回來唱了,更大聲更不服氣。

那年的情歌帶出了那年的我們,以為被時間帶走的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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