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:

妳今年幾歲了?

我不知道妳的長相,奢想妳是個清麗的孩子。就跟那些走出女校門口的學生一樣,大聲說話也像在合唱。一臉的不經事,還不會想要套話。不開心了就是倔,脫隊著走路,戴着耳機不聽人說話。

我不知道妳在看什麼書。一個人會看什麼書,就是在說為人了。喜歡張愛玲的人,都有慌張的天真。極度地表達禮數,為了克制傷人的暴烈。妳要是喜歡讀詩,就注定要受苦了。妳會跟野放的動物一樣,格外容易察覺空氣中的異狀,經常性的警覺不安。太平盛世了還是枕戈待旦。

妳開始喜歡人了嗎?他是不是也喜歡妳呢?妳爸爸見過他了嗎?有沒有逼問他怎麼這麼晚送妳回來?有沒有說妳一個女孩子家怎麼這麼野?

妳不要管他。妳就跟他說是我說的。妳就算喜歡的也是女生,我也一樣喜歡。他不要多事了,他以前還不是一樣,傻傻地就愛了。

我是妳的媽媽。

妳不要哭,我寫這封信不是要妳傷心的。我是要跟妳說,妳是一個沒有少過一份情的人。因為妳爸爸答應過我了,他不會讓妳有缺乏感。他會學會做家事,不讓妳吃微波食物。他會央著媽媽的好朋友,帶妳去買衛生棉和內衣。他不會搬去中國,因為我堅持要妳寫繁體字。

他從來不會讓我失望,不會讓我擔心。不然我怎麼會放心留妳呢?他最捨不得我不放心。

妳爸爸是個很好的人,我但願妳就是他的復刻。

跟他一像的厚道:即使遇到大難臨頭的我,還是沒有遺棄。學習他的專心:他誰都不怕,就是讓我。繼承他的耿直:他不是只有愛我和妳,他照顧了所有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。

然後,我要妳替我,跟他說謝謝。

謝謝他把我愛得這麼好,在我不相信愛情了以後,是他教了我愛,他以身作則先愛我,耐心地等我愛上他。謝謝他在我印象所及,從來沒有放開我的手。謝謝他帶來了妳,我才知道一個女人有了母性,可以勇敢到什麼地步。從有妳的那一天起,我就努力保住妳。

妳的小名是小小,因為我見到妳的時候,妳就在超音波檢查的螢幕裡。妳好小好小啊,我好想等妳長大,好想知道妳幾歲了,妳好不好啊?

『小小姑娘,清早起床,提著花籃上市場。』

 

 

 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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