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個下午的一年以後,葛艾和張亦結婚了。我是伴娘。

我沒有問葛艾想清楚了沒有,從張亦來了又走、走了又回來,葛艾想的一直都是張亦,一切已經很足夠。不證自明。

所以從她告訴我的那一天起,我就作個稱職的伴娘。我陪她去試婚紗,跟她一起刷卡買新娘保養護膚課程、試吃飯店的菜色。三個月過去,我的葛艾,她終於要結婚了。婚宴就辦在信義區。

「朱小恩,伴郎我幫妳準備好了!是我送妳的伴手禮!」葛艾笑得好漂亮。
「妳身邊的男人我哪個不認識?有好貨的話,妳還會嫁給張亦嗎?」我們坐在新娘房,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伴郎到底是誰。
「朱小恩,妳嘴巴再壞一點啊。」
「妳要的話,我是還可以。」

我們一起笑了出來。

然後,然後我看到了一個人。他長得跟程為好像,那個我好久不見的人。他們幾乎一樣高大,肩膀一樣寬敞,眼睛盯著人看就不會放,不肯放過人的樣子。

可是他不是程為,他沒有程為那麼好看輕挑,他比程為看起來謹慎。

「朱恩,這是我在埃及認識的朋友:許至。」
「許至,這是葛艾最好的朋友朱恩。她很難搞,大概跟金字塔差不多。沒有幾個人可以活着走出來的。」張亦的開場白。

「那是當然啊,沒有人想走好嗎?!」我瞪了張亦。

我看著許至,想起了程為。分手以後的三個月,我像從一場很美的夢醒來。我好捨不得清醒,好但願日常的日子,其實才是做夢。我們沒有分開過,我們不可能會沒有彼此。

後來我接受了,因為他沒打來了。我太了解程為,他的事業有成,是因為他想要什麼就非得到不可,他不是會客氣的人。我不是他想要的人。

我哭了一陣子,又好了一陣子。我無法怪他,是他教了我愛。就像車禍的人,是不會怪罪教自己駕駛的人的。是他使得我發現,我高估了自己的適應力,低估了自己的慣性。他沒有毀掉我,他是把我拆開來了。我終於知道我的體內,是有一個小女孩的。

婚宴結束了,張亦喝花了眼睛,葛艾哭花了妝。

「我告訴你!你要是敢對張太太不好,我就殺了你。我寫死你!」我紅了鼻子對著張亦吼。
「許至!朱恩喝醉了,你幫我送她回家。」葛艾到現在還在照顧我。

「我不要回家。許至你跟我再去走一次紅毯,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走紅毯了我!上一次有個跟你長得好像的人說要娶我,結果他娶...取笑了我的愛情!」

我不記得接下來還說了什麼,還喝了多少。翌日醒來,我已經在家。

「朱恩:很高興認識妳。妳不是金字塔,妳是一年只有兩次射到神殿的曙光。很少人能目睹,是因為妳很稀罕。」
「醒來打給我。許至」

我看著許至的訊息和號碼,那一支不會再有程為顯示來電的手機。

我打了電話給葛艾。

「朱小恩,妳真是我認識最有水準的人了。在新娘結婚隔天一早打來。」
「那個…我...」
「哈哈哈哈哈,打給他!」
「妳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?!」

「許至喜歡妳。一個男人看到一個喝瞎的女人還沒嚇跑,是真愛啊朱恩。昨天他從頭到尾都在照顧妳耶,妳還一直對著他罵程為。」

一年了。我沒有去約會一年了。我一直在想自己還能不能再去喜歡一個人,我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喜歡的人,所以才在想著程為。還是我心裡就是只有程為了,我就這樣畢業了玩完了?我想念的到底是程為,還是愛情?

「朱恩,妳要知道一件事情:戀愛就跟游泳一樣,妳不下去,是永遠學不會的。」「妳不要自己嚇自己。妳看一下窗外,今天放颱風假,因為大家都害怕有災情。可是外面沒有風雨啊。妳以為妳的心滿目瘡痍了,可是沒有啊。妳昨天看到我結婚都哭了,代表妳相信愛情啊,妳沒有嗤之以鼻。」

我收了電話,坐在床沿。

我打給了許至。

不是因為我相信他是個好人,我根本還不算認識他。不是因為我想要戀愛了,我還沒發現他的不可或缺。不是因為他對我好,我不是一個對愛情有來有往的人。

是因為,因為我想給自己機會了,我想放過自己了。我想先有了開始,才知道最後。我不要還沒有開始,就一直想最後會如何。

「許至,兩點半來接我。你應該知道我家住哪裡…吧?」
「嘿…妳打來了。我知道啊,連妳家管理員昨晚都為我掬一把同情的眼淚了。」
「閉嘴啦。再見。」

我笑了,我要約會了呢。我終於要約會了。朱小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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