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誰都很有辦法的我,就是拿程為沒有辦法。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等他。

因為,所謂的等待,是有有效期限的:等一場電影、等一班飛機、等一下就好了。可是一直在原地的人,一個哪裡也不能去的人,是連等待的資格都沒有的。我竟只是什麼也不能做的。不能找他、不能想他,我什麼都不能。我的每一天都像就要移民的人,無法在生長的地方有長遠的計劃。我上班只是為了下班,我下班是為了去跑步。沿著大安森林公園跑,跑到第二圈的時候開始慌,因為跑完了不知道該做什麼。

程為在的時候,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程為總是有很多「老地方」:他唸書時候、他當兵時候、他出國唸書回來以後,和不同時期朋友去的地方。他會說以後我們會很拉風,因為我們也會有老地方。

「小恩,我跟妳說。以後我們打給對方,就只能說:『喂!老地方見。』不能報名字和地點!」

「你綁匪嗎?」我喝著可樂,嗆出來瞪他。那個時候。

我想起他總是笑得很酸。以前是笑到臉酸,現在是笑到心酸。他不過是來了一下子,我就忘了我以前的半輩子是怎麼有自己就好了。我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「朱恩,喜歡一個人是很難的,喜歡之後不喜歡又更難。妳不等他,妳也無法不喜歡他。」「妳打電話給程為吧,就打最後一次。妳至少跟我說妳盡力了,我才會承認妳不是個保護自己比保護自己喜歡的人還多的人。」葛艾傳了Line過來,我看著她的訊息。她究竟是個隨時都知道我在想什麼的人。

我聽話,在記者會的空檔打了。我告訴自己他沒接也沒關係,我等下還有得忙。我不會花幾個小時盯住手機不放,我不會在其他人打來的時候氣急敗壞,就怕他們讓程為撲了空。

我從來不知道聽到嘟聲會讓人心跳加速。我怕再多一聲就要轉到語音信箱,每一個嘟聲都像倒數計時,我要爆炸。

第128天,程為接了。

「我以為妳不會再打給我了。」
「怎麼會?你不給我個解釋,我是不會放過你的。你不要忘了,我是記者!」

「小恩...我很喜歡妳,非常非常喜歡。可是我不知道,我覺得有壓力。妳很好,是我配不上妳。妳太好了,我連挑剔妳的機會都沒有。男人要的不是完美的女人,男人會害怕因此而被要求完美。男人要的是,是對方讓自己覺得自己很完美的人。」

「小恩,其實妳不需要我的。妳從不吵不鬧,我說要加班,妳比我還忙。我說去出差,妳沒有疑心過我。我不知道妳給我這麼多時間空間,是不是代表着,其實妳也不會給我這麼多時間空間。一個人要的就是自己會給的,可是妳是嗎?」

「妳讓我再想一下吧,對不起。」程為的最後一句話。

我沒有說話,我不能說話。我一說就要哭了。

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啊,你幹嘛要對我這樣啊,我是為你着想不是我不想要啊。你怎麼可以說過就算了,我什麼都沒跟你要是因為我相信你會給的啊。我哪裡完美了我就要壞掉了,我就是太害怕不夠好才一直這麼努力的啊。

我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「謝謝。」我掛了電話。程為沒再回撥。我第一次覺得,自己長得好狼狽,長的破綻百出,全臉都是淚。我好像回到幼稚園時候,忘了帶手帕衛生紙,沒有得擦。我不是難過程為不要我了,我傷心的是他怎麼可以不知道我。他究竟是愛上我的形象而已,他沒有愛上我的心。

「葛艾,我沒有事,我很好。我很好,我沒事。我很好的,沒事的呀。」我去找了葛艾。

「朱小恩,我認識妳幾年了?一直講沒事的人,就是出事的人。」「妳有沒有想過,妳最大的問題,就是好強,就是要優越。妳看妳現在,連傷心都沒耐心。」

「葛艾,我不是妳。我沒有辦法像妳一樣。一直難過下去。」

我們看著對方,接不下接下來的話。一個最瞭解自己的人,就是能說出最不能提的。我說的是張亦,葛艾的未婚夫,曾經。

他是葛艾最後一次愛的人,可是他不確定葛艾是不是。張亦在訂婚典禮前一周跑了,一年以前。

張亦沒有背叛葛艾,張亦每到一個國家,都會寄給葛艾一張名信片。葛艾不用聯絡他,也還知道他在哪個地方。這比背叛還可怕,因為葛艾就沒有理由愛上別人了。

程為走了,張亦要回來了。他下個星期到台灣。

葛艾啊葛艾,妳要和他見面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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