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了以後,她才知道有些地方,是一個人再也去不得的。

第一個地方是夜市。夜市不會嫌貧愛富,可是夜市歡迎扶老攜幼。她到夜市吃晚餐,感覺像在別人家吃年夜飯。和其他人同坐一桌,一不小心就會碰撞別人的碗盤,賠笑了以後無話可說。她不會再點所有想試吃的小菜,因為食量一向不大的她,現在沒有人善後。

第二個地點是電影院。一個人的電影票其實很好買,一個人看電影其實很自在。她一直喜歡看文藝片,只不過以前都配合他看Marvel系列的英雄片。現在,她終於可以去趕金馬和女性影展。只是,她不能再點套餐。拿了爆米花和可樂以後,她無法去上廁所。只是,她要把所有的包包都揹在身上,在美食街裡面點餐找座位併桌。

第三個地段是所有可以臨時停車的黃線:公司樓下、家門口、小酒館的巷子裡、做臉附近的7-11。她老是想起他以前等她。因為知道她很愛蹉跎,所以車子還在高架橋上就說快到了。她識破他的招數的那天,拼命說他很陰險。不再上當了以後,他就坐在車子裡面打iPhone的電動。現在她會快步離開,搶著搭永遠會等她的捷運。車門關起來的那一刻,好像還聽到他說記得繫安全帶。

沒有吧台座位的餐廳:沒有叫車服務的小酒館;沒有認識的人在場的喜宴。她都不想再去。她不是不能自立的人,她知道她一到了現場,還是能夠當作在自己家。只是,她好像來到一個一定要有交通工具才能通行的國家,好手好腳的她一動也不想動。她好像去到一個沒有無線網路的咖啡館,帶著電腦的她一句話都無法上傳。

在同一個城市分手實在太難了,到哪裡都可以看到過去的習慣。

即使是,在一起的時候有那麼多的難過和為難,動不動就想分手。分開了以後的傷心,不是來自於一個人了,而是自知有太多的不同。 她會開始不習慣沒有人和她一起看菜單,她會老是以為有幻聽,有人就要打電話過來。她和陌生人講話開始詞窮,沒有人替她擋酒。她習慣低頭打開WhatsApp,看他最後一次上線的時間。看他在Facebook上分享的每一個連結,那些她再也不能跟他分享的。她不是他最想要分擔一切的人了。

人事全非比一成不變還難受。她在對發票的時候,看到他的香煙品牌。她收到信用卡帳單,某月某日刷卡買了雙人套票。她準備出差,護照掉出了上一次一起出國的機票票根:她靠窗,他在走道。

然後她終於明白,即使在愛裡破損多次,任性到不要任何人來解圍。可是她以前以為永遠好不起來的傷,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好了。因為,一個積極保護自己的人,是不會去愛上另外一個人的。她是因為準備好了才會再受傷,就像跳躍的人才會落地。

然後,她終於佩服自己。她仍然相信愛情,她即使被愛情教訓過,也還是一個不會在愛裡得過且過的人。沒有人喜歡她了,可是她最喜歡現在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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