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紀越大,越是發現,兩個人在一起和以前想的不ㄧ樣。

有時候還是會想起來,和你一見如故的一眼瞬間。好像整座城市都成了不夜城,像是深夜打亮燈光的足球場。我們像沿著沒有盡頭的O字形跑道,說著沒有盡頭的話。你身上的毛髮於是熒熒的發著光,讓我捨不得移開目光。幾次都以為,那是只有音樂錄影帶才會有的畫面,你臉部的線條都溫柔了。

後來才知道,那就是所謂的戀慕。渴求。心無旁騖的幸福。容光煥發的快樂。

可是,這麼多年過去,我們終究沒能在一起。最初以為幸福的迴圈,不過是我始終困住自己,不肯先宣告我們的愛情是不治之症。深怕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瞭解我的人,害怕沒有了你,我就會像是說著即將消失的少數民族語言一樣,再也沒有人懂自己。我沒有辦法承受這樣巨大的寂寞,更無法接受那寂寞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你不在。身為一個從來不追悔的人,第一次感到遺憾。只因自此之後我都會很清楚,我的生命中少了什麼。像是一個沒有分針的時鐘,尚可以從時針的方位判斷約莫的時間,可是我要任由一分一秒過去了。我感覺不到時間的推移了。又有什麼重要呢?時間只對等待的人有意義,我等不到你了。

我沒有辦法一直愛著,那樣一個跟誰在一起都還是感到需索的你。我沒有辦法對那些也極其喜愛你的女人視而不見。愛情裡面最大的悲劇,就是只有一個人自由,另外一個人動彈不得。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了一切,就也會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。我已經過了會為愛情粉身碎骨的年紀,無法愛一個人愛到不計代價。我們的相見恨晚,的確是太遲。我不能再讓自己愛到像是山中無歲月。

於是目送你的那一個晚上,我沒有痛哭失聲。僅僅是如同還有聽覺的重症患者,聽到親友的告別,眼角汨汨的流出眼淚。清楚你終究是個,是個無論我在哪裡、你在哪裡,你都會為我打氣鼓掌,卻不會和我一起共享榮辱的人。我們的緣份很深,沒有戀人的名份。

後來我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,所有人都憂心忡忡,深怕最後我還是無功而返。他們太清楚你對我的影響力,深怕你雖然已經不在,可是不過是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存在。存在於每一次我和他提起看過的書,他無法跟上進度。存在於他缺席晚上的聚會我們喝多了幾杯,說起那些已經不存在的戀人。於是我會兵荒馬亂的想起你,趴在吧台上面哭泣,淚水也有了水漬。

可是我的確是讓你走了,像是送自己的孩子去山上的成年禮ㄧ樣的決心。因為我確切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愛情,很生活的愛情。能夠安步當車的過日子,就要能心安理得的去愛。小心翼翼的愛一個人,就像誠惶誠恐的活著一樣辛苦。我想要的是和一個人在一起,因為一些貪小便宜也能歡天喜地的生活:趕上了一場就要下檔的電影、在大賣場買到了清倉拍賣的特價品,甚至是在路邊攤的湯湯水水裡,撈到了沒有加點的餡料。僅僅是如此而已。

而像那樣,愛一個人愛到有你無我、你我不分,已然不是現在的我可以負荷並且拿來要求對方。我不再想要占有和被占有,期望的是一起過生活。契合當然很好,可是適合更重要。日積月累、情深意厚,彼此就會是親愛的親人。光要想到有人會在乎自己到底平安到家了沒有,不用約定也知道會再見面的日子,就更加的珍惜這份好不容易。確定了因為提心弔膽於是以為是愛的年紀,終於是過去了。

謝謝你在我的青春末期出現。就此再見了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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